[改革开放30年征文]流年豆腐

n{8L.{W j'Evq0　　作者：张永安民声博客8R#Ss$^ L`

　　我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两岁时父母把我送到农村老家由奶奶看养。在最初朦胧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就是大人们总是为了吃而发愁。民声博客'O_ms^j2p,p

　　当时最让我感到惊喜的事情，便是不知什么时候当生产队长的大伯在村中央边敲锣边喊：“分菜了！分菜了！大伙快到生产队！”这时哪怕是正玩在兴头上，也要马上停下来拎着小篮子拽着奶奶的衣襟往生产队跑。对于一天到晚咸菜不间断的人们来说，碗里能有那么几根新鲜的菜叶就算是很大的改善了。如果哪一次能分到一点黄豆是最令我高兴的了，这样奶奶除了把一部分做咸菜外，会专门留下一些相对饱满些的为我做成豆腐，目的就是在那什么都短缺的年代尽可能为小孙子改善一下口味，增加一些营养。当时看奶奶做豆腐是我的一大爱好，眼看着奶奶把一粒粒豆子泡好、捞起、磨成豆浆、点卤水，最后压成一块块雪白的豆腐，再想到自己就要吃到这绝美的佳肴，那真是莫大的享受啊。当然最享受的还是在吃的时候，香喷喷、热乎乎的豆腐就是不加任何作料都让人欲罢不能，我也时常让奶奶和我一起吃，但奶奶总是说：“奶奶象你这么大时，奶奶的奶奶也总给奶奶做着吃，现在奶奶吃够了，不想吃了。”可是毕竟，能有这样美味佳肴的机会简直太少了。而且在这太少的机会里，还有很多时候不够我吃的，每当此时，奶奶眼神里都是充满着对我的怜爱和无奈。民声博客3N1D[R"I

3Rp4Uc4`9_:JDh0　　我学龄将近，父母把我接回了城市。父母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国营工厂，应该说各方面的条件比农村老家要好。然而我所爱吃的豆腐却似乎比奶奶家更加匮乏，城里基本没有什么地方卖豆腐。临近过年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消息，说是市粮食局要对各单位按每家的户口数限量供应一次豆腐，尽管是“限量”，人们还是十分欣喜。到了供应的那一天，我随着爸爸来到厂里的供应点──职工食堂，天哪，在这大雪天里全厂连职工带家属还有孩子，凡是在当地过年的，几乎是一户不落地都在这里排起了长队，从一些人被冻得红通通的脸上可以看出，他们很早就来了。开始供应了，买到的欢天喜地地回家了，尚未买到的翘首盼望，焦急地一点点向前挨。挨了将近一上午，还没轮到爸爸，豆腐却已供应告罄，没有买到豆腐的人们或抱怨、或无语，有几个比我年龄小的孩子竟然因此哭闹起来，大人们呵斥着孩子，自己却也流露出惆怅。民声博客"p5op6u#`d

&j0P!Z|D6q0　　年后，大概是想对我的失望进行一下弥补，父母就商量着给老家写信，让在农村的奶奶和大伯寄一些黄豆、花生什么的。没过多久，果然收到了奶奶寄来的一小包黄豆，虽然少得还盛不满一碗，可在我看来，这足以弥补过年没买上豆腐的缺憾了。后来才知道，这是奶奶在煤油灯下花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从自己和大伯两家分到的一小堆残破的豆子里一粒一粒拣出来的相对饱满圆润的一些，为此大伯家四岁的堂弟还哭闹了好一阵子。从此，任凭我再想要什么，父母也不让奶奶和大伯寄东西了。民声博客c*~s | rrN/{)n;p

　　好在没过两年，外面卖豆腐的多了起来，以至后来几乎每天都听到小贩或邻近乡村的农民在窗外敲木梆的声音（我们当地当时卖豆腐的特色，敲木梆相当于吆喝），一开始，我有了天天过年的感觉，可时间长了，对此也就不再稀罕。在冬天豆腐成了萝卜、白菜和土豆这老三样之外再寻常不过的副食，由过去的“物以稀为贵”变成了让人吃得发腻的“第四样”。

　　1994年春节，去东北出差的哥哥突然带回家一大纸箱大棚种植的新鲜蔬菜，有韭菜、黄瓜、西红柿等等，这在过去冬天是从来没见过的。很快，这一箱蔬菜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大家都感到羡慕和匪夷所思。我们全家也很惊喜，终于可以不围着“老三样”较劲了，也终于不用费尽心思去想怎么才能把豆腐做成更多的花样了。然而第二年，这匪夷所思的“奇异景观”也和豆腐一样变成了寻常之物，冬天与夏日的区别，过年与日常生活的区别一年年地越来越淡出人们的思想。民声博客#{s}.rx:[|

　　儿子出生在新世纪之初，在他眼里豆腐从来就不是什么特殊事物。他只知道想吃豆腐了就到超市里去买，再就是追问我豆子是如何变成豆腐的，我虽然极尽详细地给他解释，可仍达不到他的满意。前年我带儿子回农村老家探望我的奶奶，年近九十的奶奶依然身体健康，虽然现在物资不再短缺，但习惯了粗茶淡饭的她仍然经常自己做豆腐吃。大概是还记得我小时候对豆腐的偏好，看到孙子和重孙来了，奶奶又动手泡起豆子来。这时我发现平时好动的儿子也一声不响地盯着奶奶做豆腐，看他这样投入，我不禁想起了三十年前我自己的样子。当年我的兴趣是能享受到平日缺乏的“美味”，而如今儿子的兴趣多半是在求知，还有享受那丰衣足食之外的别样情趣。看着儿子煞有介事而又憨态可喜的样子，我不禁哑然失笑：“这小子，居然也和我们大人一样，过腻了富足的日子，到这里体验自然乡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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