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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轶事【5】——吃派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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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派饭的日子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大凡因公下乡者常被安排在社员家里用餐，即，所谓的吃派饭。本人曾因工作关系常在关里关外农村跑，亦属农民家中餐桌上的常客。

那时还是计划经济年代，饮服行业统的较死，旅饭店供需失衡，出门在外吃住极为不便，尤其农村更甚。公社所在地总算是还有政府招待所，至少街面上还能有一家国营饭店，能解决出门人的吃住问题。徜若是到了大队以下村屯办事那麻烦就大了：住，只能与大队更夫为伍，吃就别无它法了，只能被安排到社员家里去吃了。可见吃派饭并非是某人杜撰，实是农村队干部们苦无良策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那时候的队干部绝对没有现在村干部那样风光，动辄用公款陪客人啜上一顿，那时候最令村干们头疼的便是应付这些下乡来客，早些年下乡工作人员尚少些，队干部们还能讲讲体面，往条件好些的人家派饭，后来随着政治运动的频繁，下乡办事的人日渐增多，尤其是“文革”那些年月，搞外调的人员满天飞，有的农村大小队天天有来外调的，多的一天能接待三四伙，令队干部们应接不暇，叫苦不迭，那些经常被派饭的人家多有怨言，也算队干部们心有灵犀，情急之下想出了一个即省心又不费神的办法，即平均摊派，从街东到街西、或从街西到街东挨家轮，今天张三明天李四后天五王摊谁算谁（自然五类分子家庭除外）那时吃派饭在农村已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记得那年冬天，我去黑龙光省讷河县属下一个生产队办事，中午被安排在一王姓社员家吃派饭，主人夫妇看样子四十刚出头，人厚道实在，可谓正经巴北的农民家庭，交谈中得知他家老少三辈五口人，两口子在队出工，由于工分分值低，一个工分合不上几分钱，苦心巴力的干了一年，到年底扣出口粮款，就见不了几个钱了。

主人告诉我，春秋二季活累，中午能吃上一顿干的，赶到冬天农闲、一天两顿大碴子。女主人接过话茬说：“咱队还算好队，有的队累一年到头还倒找钱呢！”农民们苦心巴力干一年赚不回口粮钱，她的话你不能不信，北大荒啊北大荒、你素有北大仓的盛誉，如今怎么变得徒有其名，天灾乎！人祸乎！我鄂然、默然。

许是房东大嫂怕我多心，忙换了付面孔，笑盈盈地说：“大兄弟，快吃吧，赶热”，望着那热气氤氲杠尖一碗大碴子干饭，嗅着炒土豆丝诱人的菜香，这久违了的美味我却全然提不起胃口。这个年头，城里乡下一样，都有种饥饿感，如我者蹲机关的属于定量最少的这拨人，每天九两粮，一顿饭才合三两粮。这若是搁现在这些粮或许用不了，可那时缺油水肚里空啊！更何况，那时我年青，正是吃饭的年龄，一天九两粮哪到哪啊，所以肚里很少有十分饱的时候。说心里话，这一大海碗干饭能顶我两顿的定量，我不费劲就能吃了。吃了，就意味着去别人口里夺食，面对如此善良人家实在是于心不忍。我执意拨回去一半，主人大嫂急忙挡住我手，说什么也不答应。最后房东大嫂竟拉下脸来说不吃就是瞧不起我们乡下人，说得我眼框发热。实在推辞不过，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临走时我扔下六两粮票五角钱，至于推让拉拉扯扯场面我不说读者也会想像得到的。老实说，这顿饭是我近半年来吃得最饱的一顿饭，吃得虽饱，却吃得艰难，吃得苦涩，吃出了人生百味，吃出了感慨，让我铭记在心。事情虽已过去近四十多年了，至今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的农村已今非昔比，下乡办事殖民地也用不着为吃住犯难了，倘若你的农村之旅与当地的经济发展密切相关，高级饭店里，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任你品赏，自有人为你买单，即使你的农村之行与农民的利益毫无瓜葛，不在被吃请之列，那也无妨，村里大都有饭馆，足保你果腹，假使你不愿意在农村里用餐，现代的交通工具十分便利，公交车、各体小客车、三轮车，摩托车，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你送到乡或县。

经济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人们在享受物质文明的同时，却多了份浮躁，多了分功利，人与人交往少了份纯真。诚然，笃信“人之初，性本关”是种思想倒退，但人毕竟是有感情的动物，在物欲横流世风日下的时日里、曾偿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我，真的好怀恋那从前吃派饭的日子。

望海赏析24：品读于绍宗的《吃派饭》
　　　　　　　　　　　——兼“精短散文”拉力赛第二周最佳散文评语

　　　　　　　　　　　　　□飞歌

　　时光，像涛涛江水似的向东海流去，而他却在岸边看着，并深情地回忆着。这个人就是于绍宗。他在《吃派饭的日子》一文中，从容地叙述着自己的思绪以及他感受在那个年代吃派饭的况味。

　　由城里因公下乡者常被安排在村民家中用餐，这就叫做吃派饭。这种安排自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沿袭，至今在少数贫困地区还有这种习俗。

　　作者回忆的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去黑龙江讷河县下属的一个生产队吃派饭的经历。作者没有过多地叙述那时农村的贫困与荒凉。可文中描写的“交谈中得知，他家老少三代五口人，两口子在队里出工，由于工分值低，苦心费力地干了一年，到年底扣除口粮款，就见不了几个钱了。”“春秋二季活累，中午能吃上一顿干的，赶到冬天农闲，一天就只有两顿大碴子了……”经过作者的情感渲染和思想的浸润，给读者生产的印象是：这个生产队，生存的环境是恶劣的，劳动的价值是低廉的，生命的存在是伤痛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天灾、人祸，还是其他……

　　尽管农民生活是那么艰辛，但对于轮到自己家“派饭”，他们还是热心竭力的。“望着那热气氤氲满满一碗大碴子干饭，嗅着炒土豆丝诱人的菜香，这久违的美味我却全然提不起胃口。”“我执意拨回去一半，主人大嫂急忙挡住我的手，说什么也不答应。最后房东大嫂竟拉下脸来说，不吃就是瞧不起俺们乡下人，说得我眼眶发热……”

　　这，就是可敬可亲的中国农民！他们省下自己的口粮，有的甚至到邻居家借粮，也要把城里下乡的干部尽力招待好，哪怕自己家吃不饱，甚至饿肚子。

　　七十年代初期，我在部队时曾到驻地附近的四平市杨树屯当军宣队队长。我带着三个学《毛选》的积极分子战士，早出晚归。我们怕打扰农民，每人每天自带三个大白馍头和一包榨菜，与生产队长说好了不去社员家吃派饭，但一连三天，队长还是轮流安排了三户农民，每天中午为我们烧上一盆当时农民过年也吃不上的小鸡炖磨菇。归别前一天，我嘱咐同去的战士小黄到食堂拿了十包榨菜、三十只馒头，我还掏出了当月的工资，买了半片猪肉。当晚，队里打谷场上举行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会餐。村民们炖了一大锅猪肉酸菜炖粉条，拿来了自己家酿造的包谷酒、欢声笑语一片。可是，酒没喝几口，馒头、榨菜及一大锅猪肉酸菜炖粉条就被队里小孩抢光了。我们喝着村民端来热气腾腾的大碴子粥，那天吃得很香，也吃得很饱。我们陶醉在了村民似过年的喜悦之中；陶醉在浓浓的军民鱼水情之中。

　　光阴荏苒，流年不居。如今，在小康和已摆脱贫困的地区，吃派饭早已成了历史。城里干部喜欢下乡检查工作，图的是换换农家菜的口味，回去时汽车后备箱里还塞满了不少绿色食品。不少农村干部也期盼城里干部多下乡，并不是希冀能多吃多喝，图的是接近领导、巴结上司，为自己以后的进步打好基础。诚如作者所说：“现在，人们在享受物质文明的同时，多了份浮躁，多了份功利，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少了那份纯真。”

　　于绍宗，自7月份来到【望海】社团后，发表的十余篇文章都在本社团。《吃派饭的日子》不是绿叶文章，但忙于镇江日报“八一”建军节专版的副刊部主任景老师却一眼着中此文，称赞作者笔下的生活、人、事都富有生活气息。作者笔下的生活场景是认真回味的；作者的人生态度也是乐观平和的。

　　《吃派饭的日子》一文，语言平淡却精练，看似平淡无奇，但从语言暗合的色调中，我们体会到了作者那股淡淡的却又浓重的思绪，体会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深层内核。